打破“唯论文”桎梏，实干亦可获得学位

□刘志雄

　　今年毕业季，多所高校陆续传出消息，允许硕士、博士研究生不提交传统意义上的“毕业论文”，而是凭攻克技术难题的实践成果申请学位。据不完全统计，目前至少有59所一流高校更新了学位授予工作办法，其中25所已经产生了首批以实践成果获得学位的硕博研究生，涵盖工学、农学、文学等学科，尤其集中在电子信息、机械、能源动力等8个工程类专业类别。

　　这一新风向，是前期法规制度的深化落实。2024年，全国工程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组织研制《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（试行）》，并由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转发，首次明确通过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标准和程序。2025年1月1日起施行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》明确，学生可通过学位论文答辩，或者通过规定的实践成果答辩申请相应学位。法律层面的破冰，为打破“唯论文”桎梏提供了法治遵循。

　　长期以来，我国研究生教育习惯于“一把尺子量所有”：无论是瞄准基础研究的学术学位，还是面向行业一线的专业学位，大多被要求以学位论文作为毕业“离场券”。这在规范学术训练上曾发挥积极作用，却也逐渐显露短板，比如部分研究生为凑够论文指标，硬着头皮做脱离实际的题目等；而分类培养喊了好多年，评价机制却迟迟不肯松动，导致“专业学位学术化”成了高校人才培养中见怪不怪的尴尬。

　　更进一步说，学位论文几乎曾是研究生申请学位的唯一通道。这把“尺子”保障了学术规范性，却也带来了重理论轻实践的顽疾。不少应用型人才被迫困在书斋里，把精力耗费在跟产业需求脱节的课题上，成果变成了期刊上的几页纸，却很难转化成现实生产力。而那些真正解决了复杂工程难题、做出了可应用技术的学子，反倒可能因为“论文不够格”被挡在学位之门外。

　　眼下，情况正在改变。在山东东营的两座储能电站里，有一套智能化EIS（电化学阻抗谱）巡检系统正在持续监测电池内部状态，这正是厦门大学一名博士研究生的毕业“论文”。今年6月初，厦门大学首批工程硕博士，以这样的方式给出自己的毕业答卷：他们提交的不是只写在纸面上的论文，而是在新型储能安全、集成电路、智能电网等产业一线经受检验的工程成果。厦门大学此次探索的重点，正是把评价从单一看论文，拓展到看是否解决真实工程问题、是否形成实际贡献、是否服务产业关键需求。

　　此外，福建医科大学于2025年4月印发的《普通全日制学生学士学位授予实施细则（2025年修订）》中，明确将“学位论文或者实践成果被认定为存在学术不端行为”列为不授予或撤销学位的条款之一，表明该校已将实践成果纳入学位授予的制度框架。福州大学也于2025年1月修订了博士、硕士学位授予工作细则，同样将“实践成果被认定为存在代写、剽窃、伪造等学术不端行为”列为不授予学位的情形之一。福建师范大学、福建农林大学、闽南师范大学等高校也已依据《学位法》对学位授予细则进行了相应修订。

　　当然，不唯论文不等于没有标尺，而是换了一把更精准的尺子，以能不能解决真问题、产出真成果来丈量人才价值。这把新尺子如何用得准、量得好，还得靠高校建立起严谨透明的评价体系，避免好政策在执行中走了样。说到底，让每个学生都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证明价值，让教育评价摆脱“一把尺子量到底”的惯性，才是这场改革真正值得期待的方向。

　　学位的本质，是证明获得者具备了相应层次的学识与能力。今天的社会，既需要坐得住“冷板凳”的理论探索者，也需要攻得下“卡脖子”难题的工程师、创得出好作品的文艺工作者。学位评价这把尺子，理应映照出新时代下社会发展的新期待。从“一纸论文定学位”到“论文与实践成果并重”，这不只是制度的微调，更是育人理念的一次归位。